晚餐時,胖胖隨手翻著餐桌上擺著的《優秀是教出來的》 (註一),「與人互動,眼睛要看著對方的眼睛... 志玲(註二)就是這樣耶。」


自從一個多星期之前邀請志玲來家裡之後,這幾天我們經常出現這樣的對話;而我也不只一次當面告訴志玲:你的工作態度與家教真好!而她除了不太好意思地謝謝之外,從來也沒多說什麼,只是微笑。

胖胖這番話給了我靈感,於是我仔細回想她這兩個月的種種,漸漸理出了些頭緒。嚴格講起來,先前電台幾位主持人都不很看好她,因為她聲音雖甜但有點嫩,不曉得播出之後會不會像林志玲那樣嗲;另外她比較斯文,主持談話聊天節目反應不夠快;讀稿子不很順,一篇文章讀起來坑坑疤疤(註三),錄音播音技巧不熟,錄製個小單元也要花很長時間...。

但是,我的確花很多功夫與心思在她身上,無論她是否與我搭檔主持,都會找機會給她一些建議或者參考資料;而我也總覺得應該如此,儘管心裡知道她是義工不會待久,以後也未必從事這行,更知道以她眼前的表現來說,電台即便有預算請人,機會也未必會給她。

聽了胖胖的話,再回顧這種種,我想我明白了。

從第一天到電台報到開始,她永遠服裝合宜。頭幾天穿著套裝化點淡妝,很適合一般上班族的打扮;後來當我們告訴她(以及她自己發現)電台工作不需要特別打扮時,她就跟大部分人一樣穿牛仔褲休閒裝,但是始終保持整齊素雅,不會讓人感覺邋遢隨便。

她經常保持最佳儀態,無論坐著站著,永遠挺直腰桿;講話時眼睛看哪裡、手放哪裡等等小細節都能照顧妥當。這些事情或許當場不太會被人注意到,但是的確會讓人覺得很舒服(我也是事後仔細回想才漸漸拼湊出來的)。

她按照節目需要與主管要求準時甚至提早到班,負責找資料時專心上相關網站,跟節目時攜帶筆記本用心記錄。只要出現在電台,她看來隨時精神奕奕,永遠笑臉迎人-即便她是個夜貓子,早上六點半到電台彷彿精神不錯,但前晚可能半夜兩三點才就寢...。

不管是電台主管還是搭檔主持人,她都保持適當禮節,以謙虛而乖巧的方式應對。當我們走去她位子上找他時,只要狀況許可,她一定起身聆聽;「是的,了解」「謝謝您!」是最常從她口中聽見的句子;但這些不會讓人感到冷漠或者諂媚,因為除了語氣溫柔以外,就像最前面說的,她在聆聽的同時,始終專注地看著你,而且面帶微笑。

當我們對她提出任何工作要求時,她永遠不會抱怨或者說不。若她有疑問或者困難,她會很有禮貌、很溫和地提出問題或者她的顧慮,但是不會立刻拉下臉來抱怨、發牢騷或者一口回絕。更重要的是,只要是該做的事情,就算不是份內的工作(好比說我給她一些關於充實自己或者找工作方面的意見),她聽了之後就會去做,不會猶豫不決或拖拖拉拉。

她從來不說負面的話。當她在我家聊天時我們談到一些電台工作上的事情,我發現對於公司、主管或者同仁某些不適當的措施或者表現,她其實點點滴滴都看在眼裡,也有相當不錯的見解,但是身為義工的她從不在辦公室裡說出來,更不會在任何同事面前說別人的缺點或者錯誤。反觀我們正式員工,牢騷抱怨根本就是家常便飯...。

最重要的是,以上種種她都十分自然地表現出來,一點不讓人覺得做作或是有什麼心機。

我想這些就是讓我佩服,乃至於好奇她父母是怎麼教導她的;更是我為什麼在無形中願意花時間花心思,教這位幕前表現其實並不亮眼,又不是正式員工,而且對於主持廣播工作沒有特別意願(註四)的實習義工。甚至在她離開後,我們還會想替她找機會,給她一些助力。

想到這裡,我覺得這兩個月付出的都很值得。因為我從她身上學到的,比我教給她的多得多。無聲勝有聲。真的...


註一 《優秀是教出來的》這本書是美國一位小學老師Ron Clark的教學經驗談。Ron Clark當初被父母趕鴨子上架去當老師,但卻愛上了這誨人不倦的行業,以無比的熱情、耐心與創意教導孩子。他雖年輕但極其注重品格的養成,對學生要求嚴格,而不像時下許多老師以為自由放任就是好。他曾獲全美最佳教師獎,並且也是唯一被美國總統召見過三次的小學老師。「與人互動,眼睛要看著對方的眼睛」是這本書裡面提到教小孩的「超基本55條」要求當中的第二條。

註二 志玲不是名模林志玲,而是我電台的一位實習義工。她本名當然不叫志玲,而是因為她聲音與儀態都有林志玲的影子,因此被經理取了這個藝名,希望能加深聽眾印象。

註三 一般文章都是以「書面語」寫成的,廣播或者講話則是「口語」。除了修辭不同以外,文章或句子的呈現順序、結構等等也都不同,所以好文章不見得好讀。然而由於時間緊迫,我們電台主持人或主播往往都是拿到文章邊看就得邊讀,因此得練就一身功夫,一邊看一邊改一邊唸。除了把太文謅謅的遣辭用字當場改成口語化的詞句之外,有些倒裝句要正著講,甚至連段落順序有時都得大搬風。志玲沒有太多朗讀的經驗,順著文章照唸都不是很順,更不要說拿到某些得大改特改的拗口文章了。

註四 她原先是電腦美術設計師,因為不景氣公司結束只好在家接case,可以說是個文靜的宅女。由於想要擴展自己的生活圈多和人接觸,因此參加了我們電台辦的DJ訓練班,跟一般有心想成為電台節目主持人的學員、實習生或義工的動機大異其趣。參見另文《志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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