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鬱老師難得休假,舉家回台灣過年。她不在的這兩星期,我跟組裡的Ashley合作一個網頁翻譯的專案。由於小鬱老師是我們的主管,也是實質要負責的人,因此她行前要我們相關的email都要copy一份副本給她。

Ashley來自香港,大學與研究所都是名校的英語和翻譯科系畢業,中英文素養均佳;而她雖然是正式人員目前又代理主管,但對我這個臨時約僱人員仍然相當客氣與尊重,所以合作起來相當愉快。

有一天,我們為了一個詞彙的中文翻譯展開了熱烈的討論。這個詞其實很普通,但是香港跟台灣的用法有細微的差異。我原本翻譯時習慣性地使用了台灣的用法,Ashley則告訴我香港的用法為何,並且問我是否可以修改。

語文這東西本來就不像數科理科有一定的答案,很多遣詞用字原本就是見仁見智;何況我們的網站涵蓋全球華人客戶,慣用語彙的差異的確應該考慮。因此我們雙方都花了好些時間,上網找了些參考資料,也各自詢問了來自中港台各地的華人親友同事,希望求取一個最適當的,大家都看得懂的用語。最終也順利產生了共識。

小鬱老師銷假上班了。照例地,要先快速地掃描她的email—信不信由你,她每天收到的電郵多達三位數字!因此如何有效率地篩選並且速讀,自然也是她的生存必備技能。而她也立刻跟包括我在內的幾位組員排定了一對一的會議,以便在最短期間進入狀況。

快到中午的時候,她發給我跟Ashley一封電子郵件。文中雖然肯定我們的努力,但也提到我們不需要花這麼多時間在討論一個簡單的詞彙上。她也指出我們的工作有很多,應該要更有效率地運用時間。

這封信讓我有點緊張,因為我是負責提供翻譯初稿的人,而我平日對於詞彙的使用與文句的順暢、語法的邏輯等又比較注重,因此我猜想小鬱老師可能會認為我過份堅持;而Ashley又是小鬱老師的職務代理人,我是否應該直接順從她的指示修改,而不應找資料提意見?

於是我跑去找小鬱老師。我把事情的始末從頭到尾告訴她,並且也告訴她我之所以花這麼多時間找資料提建議,完全是因為能提供Ashley足夠的參考資料進行判斷,而這也是小鬱老師以前教導我的:在提出自己建議,尤其是跟他人看法不同之前,一定要蒐集足夠的資料,一方面支持自己的見解,再者也方便其他同仁與上司做更全面的判斷。

同時我也表示,我希望她不會認為我錙銖必較,故意跟Ashley過不去。我明白Ashley再這領域比我資深得多,又是小鬱老師的代理人,我只是想把我的見解充分地表達出來而已。我之所以要解釋這些,也是因為小鬱老師早上已經先跟Ashley開過會,但我的會是排在明天。我不曉得她是否在會議中已經問過Ashley此事,更不曉得Ashley是怎麼跟她說的。

她面帶微笑地聽完我的解釋,然後告訴我:

「這件事情其實沒什麼大不了。我知道你們兩個都是很嚴謹的人,所以很用心求好。我不在的時候你們仍然這麼認真負責,我心裡很高興也很感謝。

「我之所以要發那封信,完全是因為我希望你們以後能夠注意到工作重要性的評估與時間的分配。我們事情原本就多得做不完,你們花這麼多時間在一個詞彙上值得嗎?我看你們來來往往的email這麼多封都嫌累了,何況你們當初花的工夫?

「即便這個詞在不同地方有不同的表達方式,但是既然大家都看得懂,我覺得你們就應該直接採用其中一種就算了。我剛剛也跟Ashley講,我們是做財經交易網站,不是開語文學校。你們耗費這麼多精神,真的沒有必要。

「所以我沒有怪你們的意思,只希望你們以後能夠斟酌實際情況,不要在那些不是很重要的事情上花太多工夫,耽誤了更重要的事。」

我向她道了謝,回到自己座位,但心裡還是有一股說不出來的浮動...(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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