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不少人-包括我自己在內-都認為交朋友很重要,其中又有許多人,希望交到可以分享喜怒哀樂,志同道合,生死與共的朋友。但是不可否認地,找到這樣的人是極為困難的事,為什麼?因為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利益,不同的價值觀,與不同的思考模式。古人把「友直友諒友多聞」當成擇友的標準,但事實上,找一個願意直言勸諫,又能關懷體貼,加上博學多才的人,確是不易。再加上生長背景,價值觀念的不同,若是執意與友交心者,很容易感到挫折,再加上現實社會的利益衝突,不少青年人就在幾番挫折後對人世社會灰心,進而成為矯情敷衍、隱藏真心的冷漠現代人。但是,真的必須如此兩極,如此悲觀嗎?

常在小說中看到大俠客的講情重義。那種一諾千金,兩肋插刀的義氣,著實令人動容;但多少的恩怨情仇,卻都是在情義之後的背叛而來。許許多多的矛盾、掙扎、誤會和遺憾,發生在朋友、師徒、兄弟、情人之間,只為了他們重情義,卻陷於情義的網籮:一旦有一方誤觸機罟,不管有意無意,對方就在道義的大原則下大張旗鼓。有時自己也盼望對方不是有心,也知道事情原非重要,但卻因道義的驅使,不得不割袍斷義,甚至劍拔弩張,而這種非黑即白的思維,造就了不少可歌可泣的故事,卻也鑄下了大大小小的遺憾。

人世間,真的如此黑白分明嗎?

在複雜的現代社會,許多人許多事,都有很大灰色地帶。某人和你興趣相投,但你可能不茍同其工作態度;某人才氣過人,頗多可以借鏡學習之處,但價值觀念與你相去太遠......這些人以一般的思維來看,或許難以深交為好友,但話又說回來,誰規定朋友一定要能完全迎合自己呢?若一切和自己相彷彿,那對自己又有何助益?

在經歷一些挫折之後,我體會到交朋友不必要求對方為自己改變,自己也未必要為對方忍耐犧牲,在沒有違背為人處世良心的大前提之下,你可以只和甲出遊購物逛街,只和乙談新聞論時政,和丙則相互砥礪,追求自我成長....也許你如此一來交不到幾個兩助插刀、臭味相同的「完整」好友,但幾個交情淺的「部份」良友加起來,一樣可以豐富人生。同時,你也不會封閉在象牙塔中,更不必隨波逐流。

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其實改對方之前,最好先從自己著手,若你的堅持是對的,而且你「從之」的功夫作得好,久而久之,你朋友應該也能從你身上看到自己應該改的部份-這比直接要求對方迎合你要好得多。

長此以往,你「部份」的良友也可望變成「完整」的友人了。

(12/13/1999 無聊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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